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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父亲

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:徐俊勇  来源:建湖日报   发布时间:2018-06-12 09:39:08
  我的父亲徐莲华先生离开我们已20年了,但眼前时常浮现出他的模样:一米八几大高个,衣着朴素,为人谦和,即使到了老年,腰板仍然挺直,精神矍铄。我回老家,总喜欢到老屋子的“墩子”上走走。我清晰地记得:当年老屋翠竹环抱,屋前放置不少荷缸,里面长满了藕莲,荷花盛开之时,香味悠远。房子的东侧是一条小河,小河边栽满了合欢树。此树花为扇状,日落花闭,日出而开。据说这种树象征爱与尊重。有一天我忽然觉得,老屋前后的藕莲、翠竹、合欢树不正折射出父亲的志趣和情怀吗?
  父亲爱莲。名子含“莲”。父亲字仰颐。仰,景仰也。颐,写《爱莲说》的周敦颐之颐。父亲喜欢莲可见一斑。父亲是个读书人,也教了一辈子书。性格耿直、平和、散淡。父亲曾多次讲过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、介子推不受封赏的故事。父亲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都洁身自好。父亲二十多岁为稻粱谋,外出闯荡。身无长物,唯有靠学问。解放前曾教过私塾,不少有钱的大户争相邀他上门教书,薪酬当然不低,但父亲不为所动,他更愿意在大学堂教更多的学生。他的学识和师德赢得了学生和家长的尊重。不少学生几十后仍惦念我父亲,师生常有书信往来。在省卫生厅领导岗位的一位学生多次拨冗专程来看望我父亲,他们促膝长谈,甚至抵足而眠,他们是师生,也像父子。父亲80岁那一年,二十多位学生相约看望40余年没有见面的老师,师生共忆当年情景,畅叙思念之情,一度传为尊师重教的佳话。尽管不少学生在重要岗位,但父亲从不给学生添麻烦。移居台湾的一名学生率全家来大陆看望老师,书“人淡如菊”送我父亲。这四个字也确实能反映父亲的性格特点。
  父亲一生淡泊,喜好读书,家中藏书近万册。可惜文革期间,被红卫兵小将付之一炬。唯一幸免于难的是我父亲用5石大米换来的,编纂于清末的《辞源》(全套12册)。父亲治学勤勉,学养深厚,饱读经史子集。父亲同行和学生说他《古文观止》名篇能倒背如流。至今我还记得父亲给我讲古文的情形。晚上点了两盏擦得锃亮的"罩子灯”,父亲坐于藤椅,手捧茶壶,《过秦论》《六国论》等脱口而出,逐句讲析,旁征博引。父亲还让我从“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”“鸡声茅店月,人迹板桥霜”等诗句呈现的旷远或静谧美来体悟古诗词的意境美。父亲从纠正“望其项背”“明日黄花”的错误理解中,让我知道对不了解确切含义的词,决不能望文生义。正是由于父亲的熏陶和影响,在刚刚恢复高考制度,大家开始重视文化课学习的时候,我已经有了一定的文史知识底子。1979年,我成了全乡唯一考上师专的文科生。
  父亲喜竹。性格中有竹的韧劲。我曾祖父辈家境还算殷实,到祖父这一代已日渐式微。父亲收入微薄,养活一个大家庭实在不易,唯有精打细算过日子。父亲一辈子不吸烟,不饮酒,穿着朴素简单。父亲说,一个人没必要在穿戴上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,认识你的人本来就知道你真实的经济状况,与你穿衣服好孬没有关系;在陌生人面前,你穿得再好,也没有意义,因为人家不认识你。父亲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买了辆旧自行车,这辆车一用就是30余年。其间,我姐姐学车,车把手摔断了,父亲将计就计,随便一焊,结果比原来车把手短了一截,一般人没法骑,这辆车真正成了父亲的“专车”。文化大革命唯成分论大行其道,因我家解放前有些田地,家庭成分被划定为富农。但我父亲认为按有关规定这样划定是不恰当的。后来又确实影响了我当医生的姐姐入党。我大哥做了县油米厂厂长,可是入不了党,厂里开党组织会议,他不能参加。于是我父亲下决心找相关部门和领导申诉,寻找知情人,搜集旁证材料,经过父亲一年多的奔波、据理力争,终于对我家的家庭成分进行了重新划定。
  父亲除了爱莲喜竹,也钟情于合欢树。每年夏天合欢花开,引人驻足。合欢树有关于爱情的美丽传说,这可能就是我父亲喜爱它的原因吧。虽然母亲识字不多,但我父亲对她十分尊重。父母一辈子情深意笃,没红过脸。父亲近70岁完全不工作后,他说,母亲辛苦了一辈子,带她出去游玩游玩,见识见识。于是他们游拙政园,看平湖秋月,听南屏晚钟,登金陵饭店璇宫,鸟瞰南京古城。父母晚年大多时间随我们生活(兄弟姊妹中我最小)。父亲患有糖尿病,母亲有冠心病,患病的父母平日里得到了我做医生的爱人的悉心照顾。特别是母亲,因为我爱人及时救治才使她多次脱离险境。1997年腊月二十八父亲止步于他生命的第88个春秋,母亲次年的八月二十八也离开了我们,二老走的日子只相差八个月。这就是我的父母,生我养我的敬爱的父母,如莲花般清白,如翠竹般坚韧的父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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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徐俊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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